
去年,我家喂养了一黑一白两条普通的狗。
当然,一黑一白是指它们的毛色。黑狗瘦小,胆怯驯顺,言行举止象秀气的小姑娘似的温文尔雅。白狗则不然。白狗体魄强健,四肢粗壮,匪性十足。一根根粗硬的白毛奓挺着,煞是威风,举止间显见着它的虎气和霸气。
母亲说白狗的毛奓挺着,可能是拴得太久的缘故。有时我也挺怜惜白狗的.一根铁链无情地剥夺了它的自由。可除此外又有什么办法?
自由的白狗,所到之处鸡犬不宁。时不时背地里将黑狗扑翻在地猛咬几口,要么迅雷不及掩耳地冲向鸡群,咬死个把只,将其拖藏至僻静处,慢慢品味。憨厚的母亲蒙在鼓里,咬牙切齿痛骂黄鼠狼不得好死,怜悯伤痕累累的黑狗太软弱,没有一点“男子汉”的气概。黑狗咬牙忍受着痛楚,从不向主人流露丝毫地委屈。夜深人静,黑狗时常自言自语地寻求慰藉:“我没反抗过吗?”“不。白狗太强大,反抗只会吃更多的苦。”“你为什么瘦小?”“我饿。每餐大部分的食物都被白狗强霸了。”……
黑狗啊黑狗!你和鸡群不是患难之交吗?为何不联合鸡群共同斗争,杀杀白狗的威风呢!难道你们想一味地忍让吗?岂不知这样会变本加厉的。
面对主人,白狗百般谄媚献忠,围着主人前后左右蹦达着团团转。时不时跳跃着用舌尖轻舐主人的手,抑或前肢扑进主人怀里撒娇。偶遇生人光临,白狗总是凶恶地吠叫个不停,直待主人夸奖说:“你是好样儿的。不过,他是我的朋友,让我们安静地聊会儿。”它才肯罢休。黑狗则与之截然相反。当白狗对着主人讨好卖乖时,它只是一声不吭地远远地护随着主人;当白狗对着陌生人吠叫以待主人夸奖时,它只是一声不吭地远远地紧盯着陌生人,一旦陌生人做出不利于主人的举动,它会奋不顾身地扑向陌生人。而此时的白狗则坐山观虎斗,随机应变。
白狗的煞费苦心终于赢得了回报。母亲越来越宠爱赞赏它了。赞赏它的“男子汉”气概;赞赏它的高大健壮;赞赏它的忠心耿耿,好吃的好喝的统统给了它。白狗越发高大健壮了。相比之下,黑狗越发赢弱不堪。母亲对它冷淡了,鄙视它的“小家子气”;鄙视它的怯懦;鄙视它的懒惰。
母亲啊母亲!是什么迷失了您的双眼呢!您的失职给弱者降临了多大的灾难,您能弥补吗?
黑狗身上的伤口越发密了,鸡群渐次稀疏了。黑狗忍无可忍地拉着母亲的裤管,揭发了白狗的恶行。当母亲瞅见躲在山沟里的白狗,正津津有味地咀嚼鸡腿时,恍然大悟。母亲愤怒地随手折了根细枝条,对着白狗雨滴般地猛抽。白狗识相的纹丝不动,任凭母亲发泄。怒目圆睁的双眼直刺黑狗。母亲到底心软了,暗赞它的坚强,自叹管教无方,企望它能够悔过自新也就罢了。
第二天清晨,母亲意外发现黑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地上零落着一撮撮黑皮毛,大点大点的鲜血已变成黑红色,黑狗身上黑一块红一块的惨不忍睹。父亲赶紧骑着摩托接来了兽医,在兽医将近两个小时的紧急救助下,黑狗才得以脱险。母亲揪拉着犯罪嫌疑者白狗的双耳,仔细打量着查找罪证,以免冤其无辜。白狗奓毛上黑红色的斑斑血迹及颈项上黏连的一撮黑皮毛引起了母亲的注意。经查实,白狗即凶手。母亲没料到,狗也会有如此强的报复心。母亲对白狗彻底失望了。同时惊讶黑狗遭此毒手,竟然一声未吭。也许是对人类绝望了,害怕哀号求救只会带来更多地苦难。母亲拾了根细竹竿。白狗见势不妙,反咬一口,撒腿就跑。幸而母亲穿了条厚棉裤,才不至伤及皮肉。“嘿!还倒打一耙,真是无法无天了。”母亲气急败坏地执着竹竿穷追不舍,哪里是它的对手。母亲悻悻而归,白狗逃跑了。
最终母亲在邻居们的帮助下逮住了白狗。母亲狠揍一顿白狗后,上街买了条特制铁链,作为礼物送给了它。束缚在柱头上的白狗起初还想咬断铁链逃亡。孰料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原来铁链比它的牙齿更坚固。面对劲敌,白狗识时务的甘拜下风,没作过多地反抗。
白狗禁锢了;鸡群渐密了;黑狗强健了。强健的黑狗仍旧一声不吭地远远地护卫着主人。
时间久了,母亲偶发善心,解脱白狗自由溜达几天。企料白狗本性难移无可救药。年底,母亲终审宣判:判处白狗无期徒刑。
白狗啊白狗!作孽前为何不想想报应呢?母亲给予了你改过自新的机会,为何不好好把握争取自由呢?

